《等待的人》

路燈已經亮起超過三個小時了,高佬泉的咖啡店仍未打烊,他一面將一小時前顧客所吃剩的食物渣滓,用右手上那一塊烏黑的桌布掃去他左手握著的瓷碗,一面抬頭看看掛在電視機旁的時鐘。是的,他的時鐘就掛在電視機旁,他的電視機也是掛著的。他需要無時無刻的注意着時間,因為他記性不好。都已經十點鐘了,那兩個傢伙怎麼還不來呢?高佬泉俯低身子收拾,不時喃喃自語。

高佬泉搬了三張椅子出來,把椅子放在他才剛收拾完畢的桌子旁。他自己取了一張,兀自坐下,翹起了二郎腿,不斷在上下搖動着。今晚不怎麼有風啊。高佬泉自言自語道,並不時向左右張望,期待看見自己朋友的身影。高佬泉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見這兩位朋友了,聽說四眼陳還娶了老婆,樣貌還挺不錯的。胖六呢,高佬泉一邊想到他便一邊搖頭一邊苦笑。這胖六可真是人如其名,胖得不似人形。

街頭轉角處佇立着一支街燈,因其年久失修,橙黃色的燈光如今不止變得昏暗,而且還顯得有些沉。它的燈光不時眨呀眨的,當燈光消失之時,整條街便立時回歸混沌。高佬泉的眼睛也像那一支街燈,一眨一眨的,眨眼的頻率不禁與街燈連貫起來了。

一道屬於汽車的光線從街頭照了進來,那車燈是白色的,異常刺眼。高佬泉的眼睛被這一道光線照得完全打不開,他心裡在想,到底是哪個混蛋這麼的跩,難道不怕遇到警察嗎?開這麼一個改裝過車燈的車在路上大搖大擺地走。車子走到他咖啡店前停了下來,高佬泉那上下搖動的腳也霎時停了下來。高佬泉眼前出現的是一輛豪華轎車,這是一輛寶馬,全黑色的車身在高佬泉的面前顯得無比高雅,車內傳出的音樂聲卻又是無比的優美,就連輪胎停下時所揚起的塵埃都分外奪目。

咯……咯……咯……咯……咯……咯,高佬泉耳邊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。車燈仍然照得高佬泉的眼睛不能完全的睜開,背光太強,他看不見逐漸走近他的身影。無可奈何之下,高佬泉惟有把目光放低,以避免那刺眼的亮光。同一時間,他看見了那雙漸漸靠近的深紅色高跟鞋,以及穿着高跟鞋的那條長腿。

“唉,怎麼是你?你怎麼來了?”高佬泉邊說邊把眼睛闔上,右手蓋在已闔上的眼前,不斷搖頭。那個高跟鞋女人止步了,卻不語。雖然看不見她的容貌,但高佬泉認得她,尤其是那雙長腿,修長白皙的美腿。當初自己就是因為她的美腿而迷戀上她的啊。這女人是阿嬌,阿嬌過後也嫁給了他。鎮上的人都說高佬泉娶了個漂亮老婆,是修了幾世的福氣。高佬泉對於自己有個如花似玉的太太也十分自豪,而且還常常在朋友面前稱讚自己的太太多麼的漂亮,多麼的標致。

“你這個偷漢子的女人!怎麼會來見我這個窮鬼?”話畢,高佬泉不住的狂笑。夜晚的空氣很安靜,還能清楚的聽見風吹過耳邊時,咻咻作響。高佬泉的笑聲打破了風的歌聲,安靜的夜晚因高佬泉的笑聲而顯得瘋狂。阿嬌一向對自己很好,關懷備至,除了時常要求自己要買名牌貨以外,她根本就是個完美的女人。買名牌貨又有什麼錯了?我就是愛她啊。我每個月都把辛辛苦苦的血汗錢拿到市中心那家當舖裡,換些動物皮製品或毛製品之類的東西回來給她啊,她應該滿足了不是嗎?

三個月前,高佬泉發現家裡多了許多名牌貨,有幾個真皮手袋、幾件不知屬於什麼動物的毛大衣以及外套。高佬泉知道這些東西並不是自己買的,他開始懷疑起阿嬌了。待阿嬌回來以後,他也沒有詢問清楚,就一個巴掌蓋在阿嬌那柔嫩的臉蛋上。“你竟敢背夫偷漢!那個男人是誰!快說!”阿嬌捂着臉上那因被巴掌而發燙的臉,臉上並沒有淚光。

“你買得起這個嗎?”阿嬌指着自己穿着的那雙深紅色高跟鞋,厲聲地向高佬泉問道。“這雙高跟鞋是你那爛咖啡店三個月的收入也未必買到的東西。”阿嬌大步走進房間,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,以及屬於她的名牌貨。

“我只想讓自己的生活過得好些,我不想再用你那些從當舖換回來的二手次貨。”

“那些可是我的血汗錢啊!”

“我就是不想你再為了我而餓肚子,這樣下去我們的生活只會更辛苦。你根本養不起我,又何必為我繼續浪費這些冤枉錢呢?”

“阿嬌,別……”

“保重。”阿嬌拖著厚重的行李走向門口,頭也不回地迳自走向門口。身後的高佬泉癱坐在地上,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,就連老婆跟哪個男人跑他也不知道。他望着阿嬌的背影,看見自己與阿嬌結婚那天的情景,張燈結彩,一個個大大的“喜喜”貼滿家裡的各個角落,親友們的祝福不絕於耳。我們不是說過永不分離嗎?絕望中的高佬泉瞳孔逐漸放大,眼球裡的血絲也漸漸冒現,他從地上跳起,右手拿過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,跑到阿嬌的身後,左手捂着她的嘴巴,水果刀就往她背心插。數分鐘後,阿嬌躺在高佬泉的懷抱裡,就像高佬泉與阿嬌結婚時,高佬泉將阿嬌抱起的姿勢。鮮紅色的婚紗,與阿嬌原本就穿着的那對深紅色的高跟鞋成了絕配。

 

……

 

“唉,怎麼是你?你怎麼來了?”高佬泉邊說邊把眼睛慢慢睜開。刺眼的燈光沒有了,穿高跟鞋的女人也不見了,只留下那一輛全黑的高級寶馬轎車。眼前出現的是一個修長身材的中年男子,一身整齊靚麗的西裝,筆挺地站在高佬泉的面前。那中年男子臉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,隱約透出一絲絲的金光。

“是你嗎?四眼陳?”

“嗯。”

“環境不錯哦,發財了吧?”

四眼陳坐了下來,他並沒有回答高佬泉的問題。高佬泉在瞥了四眼陳一眼,做了一個不屑的表情,不再與他對話,自顧自地喝酒。四眼陳脫下了他那副金絲眼鏡,從褲袋裡拿出一件小手帕,不停地往鏡片上抹。隨後,他又伸手進另一邊的褲袋裡拿出了一包香煙與打火機,點上了煙,深深的吸了一口,再呼出白白的氣體。四眼陳始終沒說一句話。

一旁的高佬泉望着他所呼出的白色氣體,又獨自乾了剛剛倒滿的啤酒。這傢伙嘴裡是有金子是嗎?怎麼都不說話?賺到幾個臭錢就來擺樣子了吧。高佬泉知道四眼陳並不是一個沉默的人,他與四眼陳是從小到大的朋友,四眼陳這傢伙除了眼睛比人多之外,嘴巴也是比一般的人多。往往一大群朋友到外面喝茶,就只有他的聲音從不中斷,還時常把口水濺到別人的飲料裡。

四眼陳又吸了第二口的煙,白色氣體在幾秒後也從他口中噴出。高佬泉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陌生,四眼陳是這樣的嗎?他又閉上了眼睛,腦海裡出現的四眼陳,不過是一個戴着塑料鏡框的普通男子。記憶把他帶回他剛娶阿嬌的時候,那時,他正牽着阿嬌的手,高高興興的向朋友們敬酒。尤其是四眼陳!他記得了,尤其是四眼陳沒有說祝福的話,反而一直盯着阿嬌看。當時的高佬泉也沒顧慮那麼多,反正他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一個美麗的老婆,要當個被別人羨慕的人。對了!那天晚上的四眼陳就是這身打扮!這身模樣!那傢伙戴了金絲眼鏡,是真金!好像是在外地做了什麼大生意,當了個什麼大老闆似的。那晚的他也是沒有說話,只是一直盯着阿嬌看!高佬泉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額頭,阿嬌離開自己那天,屋外停着的不就是一輛全黑的寶馬轎車嗎?

高佬泉大笑了起來,他的笑裡沒有一絲的快樂,而是恐懼。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的恐懼紛至沓來。他應該是死了!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?不!他是死了!是死了!

那天阿嬌躺在他的懷裡,遍地都是鮮紅的婚紗,一滴一滴的掉落自阿嬌的背。高佬泉就那樣靜靜的抱着他手中的新娘,愣坐在門口旁。他一邊撫摸着阿嬌沉睡的臉頰,一邊聽着門外的引擎聲,刺耳的引擎聲。門打開了,進門的人一語不發,當他發現坐在門邊的高佬泉時,他的小腿已被高佬泉插穿了一個窟窿。高佬泉左手捂着入門者的嘴巴,用手上的水果刀往他的咽喉上割,鮮血如煙火般向上噴射。高佬泉把男屍放在地上,瞧了一眼,是四眼陳。

“哈哈哈哈!你媽的搶了我老婆還敢回來見我?”

高佬泉閉着眼睛,跌跌撞撞的走進了咖啡店裡才敢打開自己的眼睛。他沒有回頭看,直奔向盥洗盆,不斷的洗臉。不可能,不可能,不可能的。高佬泉不斷把水往自己臉上噴,腦海裡一直出現“不可能”這三個字。他的頭髮濕了,每一滴水從他的髮尾掉下,就像四眼陳咽喉裡噴出的血一樣,每一滴都滴向腳下的溫度,成印。高佬泉鎖上了水龍頭,他咧嘴微笑,慢慢抬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。他看見自己在笑,是開心的,笑。

鏡子對準咖啡店外高佬泉坐着的那張桌子,他瞪大自己的眼珠,凝視着鏡子裡出現的桌子。他越湊越近,鏡子裡幾乎只有他自己的臉。鏡子裡只餘下一個小小的角落映着店外的世界,他發現全黑的寶馬高級轎車不見了。

高佬泉回頭,四眼陳不見了,坐在那裡的是胖六。

“高佬,你有事嗎?怎麼洗臉洗這麼久?”

“胖六,是你?你看到四眼陳沒有?”

“他來了嗎?不是只有我們兩人嗎?”

“他剛才就坐在你對面的位子啊。”

“我沒看見啊,一直都是我們兩人而已,你是怎麼了?”

胖六是高佬泉的好朋友,交情更在四眼陳之上,他們認識的時間也比四眼陳長。高佬泉時常在別的朋友前取笑他,說他肥,樣子難看。這事情胖六自然知道,但他生性憨直,不但不介意,反而想變成像高佬泉一般,又高又瘦。每當高佬泉有心事或不開心時,胖六總會陪着他談天解悶,高佬泉視胖六為生死之交。高佬泉對胖六的意見與看法從不懷疑,他永遠認同胖六,就好像他認同自己一樣。

高佬泉不解的搖頭,但他相信胖六,他說只有他們二人就是只有他們二人,胖六絕不會騙他。高佬泉起身走向冰箱處,拿出另外兩支啤酒。他蹲下來,自冰箱的急凍處拿出一大碗的冰塊。在關上冰箱的門前,他摸了摸一包包冰塊下的肉,它們已經沒有了溫度,完全與冰塊融為一體,永遠陪伴着他。

“你娶了老婆嗎,胖六?”

“娶了啊,她叫阿嬌。你看,這是我們的結婚照。”

“你的老婆怎麼會喜歡上你這肥豬啊?哈哈,她是瞎的對吧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可是我倒覺得自己不肥了。我反而覺得自己結婚以後變得又瘦又高了,就像你。”

高佬泉打量着坐在他身邊的胖六,說道:“你這傢伙又好像真的是突然變得又瘦又高了,還真的像起我來了。你老婆呢?沒帶出來?”

“她身子有病,很容易發熱,所以我都不輕易把她帶出來,讓她待在冷氣室內。”

“她叫什麼名字了?”

“阿嬌。”

“嗯,跟我老婆一樣名字呢。你要小心啊,搞不好她會在外面胡來。”

“應該不會,我都買很多她喜歡的名牌給她,我很疼她的。”

電視機旁的時鐘指向十一點正,夜晚變得越來越靜。屋頂上,下玄月正在照亮大地上的生物,那一閃一閃的路燈完全熄滅下來了。微弱的月光接替了路燈的工作,給黑夜供應一些些溫暖與燈光。路旁只剩下一隻黑貓,它靜靜的佇立在一旁,朝咖啡店的方向望去,淡淡綠光自它的眼中發出。咖啡店外的桌子上,只有一個身材矮小、渾圓的胖子坐着,他從一個小時前就在自言自語。而現在,他一個人喝着兩個不同杯子裡的酒,一會兒拍自己的胸膛稱“對方”為胖六;一會兒拍自己的肚腩稱“對方”為高佬泉。

 

刊於《蕉風》507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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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治的玩樂主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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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選的號角吹響以後,政黨與候選人紛紛展開了各自的拉票行動,登廣告、拍視頻、上傳親民照片等等,務必使到自己的良好形象更為突出,以讓自己的勝算多添一籌。

 

大選提名日以後,讀報突然多了一層樂趣,因為報章開始“連載”馬華刊登的一連串政治廣告。這些廣告佔據了整個版面,所呈現的內容與視覺效果既簡潔又醒目。

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廣告上大字標明:支持行動黨就是支持伊斯蘭黨。大字之後就列出了把票投給行動黨以後所帶來的影響:一、從此不會再看到演唱會;二、沒有女藝人;三、沒有戲院;四、沒有派對;五、沒有娛樂;六、沒有國外藝人。

這一則廣告至少帶出了兩重意義:一、馬華意識到華人票多數會投給行動黨,不斷放大行動黨為華人帶來的“禍害”;二、馬華認為馬來西亞所有的華人都是玩樂主義者。

我們的確不能否認我們需要娛樂來調劑生活,但以娛樂為由而要求人民把票投給你,不只意味著自己 在本屆大選中拿不出制勝法寶,還侮辱了選民的智商。這則廣告其實間接將所有的華人歸類為玩樂主義者,玩樂大過天,如果換了政府的話,我們將一夜間失去種種 娛樂與開心的元素。這種將玩樂與娛樂無限放大的策略真讓人啼笑皆非。

此外,馬華的武吉免登國席候選人顏駿任開始在網絡世界爆紅。這位愛唱歌的候選人誠意十足,錄製 了包括廣東、福建、客家、英語、馬來語以及印度語歌曲的唱片,與選民分享,以拉近彼此間的距離。然而,他的“奇招”卻只有純粹的娛樂性,並再一次表現出馬 華似乎以玩樂與娛樂作為拉票的工具。顏駿任在網上流傳的一個類似競選宣言的視頻,其實更像是一位剛發片的歌手的宣傳短片,旨在宣傳新唱片,而非治國良策。

馬華這種將娛樂放大的宣傳模式,似乎有意將華人導向“娛樂至上”的重要性。他們或許忘了人民手中的一票是投給國家未來的人文、經濟、發展以及建設,而非娛樂與玩樂。

2013-04-24《星洲日報。言路》

2013-04-25《世華媒體。名家評論》

憲法真正的精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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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日子讀書,偶然翻到關於聯合國《世界人權宣言》的論述。宣言第1條文列明:人人生而自由,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。

民政黨中委劉華才不久前指出,華人與馬來人之間,在8項課題存在著差異,這8項課題包括公平、政府工程、政府資助、30%股權、教育課題、伊斯蘭、愛國和種族和諧。華巫二族所產生的認知差異,正透露了政府在施政過程中所出現的偏差,而產生的不公平對待。

華裔會產生報導中的認知差異,最大原因便是來自於政府對於“土著”的保護。馬來人享有的各種津貼以及支助,都是其他種族所不能享有的,而馬來人能夠 享有種種特權,主要是依據《馬來西亞聯邦憲法》第153(1)條文:國家元首有責任維護馬來人以及沙巴和砂拉越原住民的特殊地位,其他族群則需依據本條文 規定的合法權益。

然而,當我們細讀憲法時,卻會發現其中存在的矛盾之處。憲法第136條文列明:“所有在聯邦政府服務的同等級的人,無論他來自哪個族群,都應該根據他們受聘的條件,獲得平等的對待。”

憲法第8(2)條文也闡明,除非憲法授權,否則任何含種族、宗教、血統、性別歧視的措施皆不被允許。

針對憲法條文間的矛盾與不確定性,馬來亞大學法律系副教授阿茲米(Azmi Sharom)曾在其〈Broken Promises:The Malaysia Constitution and Multiculturalism〉一文中提出解答。他重新閱讀我國在建國之初,各領袖制定憲法時的歷史資料,發現馬來人可享特殊地位,主要是因為當時的 馬來人在經濟上呈弱勢,因此需要扶持。他也從歷史資料中發現,當時的政治領袖無意讓馬來特權長久維持下去。他進一步提出,馬來特權更因“新經濟政策”以及 “國家宏願政策”進一步鞏固,演變成不可被剝奪的權利。阿茲米提出的論據與說法極具道理,憲法的最終目的是保障各民族享有公平、平等的待遇,而不是保障某 一種族持續享有特權。

因此,我們只要重看憲法,便會發現憲法裡的平等、公平之理念,與我們今日身處之馬來西亞顯得尤其格格不入。執政者在施政過程中對憲法的扭曲,以及他 們所實行的不公平政策,更與《世界人權宣言》中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背道而馳(身為聯合國會員國之一的馬來西亞理應尊重這項宣言)。

如果政治人物持續扭曲憲法提倡公平、平等的理念,則抵觸首相納吉提出的“一個馬來西亞”理念。欲消除各種族間的隔閡與認知差異,有甚麼方法比取消不公平政策、平均分配國家資源來的直接及有效?

 

2013-11-28 《星洲日報。言路》

谷歌眼睛——潮人?怪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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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歌眼鏡(Google Glass)的推出讓世界為之震驚。這個產品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以眼鏡取代只能手機屏幕,且讓人們使用語言來下達指令,擺脫觸屏、告別低頭。

 

谷歌眼鏡的外觀確是讓人不敢恭維。與其說那是一個眼鏡,倒不如說它是一個由鐵支以及兩個鼻托所組成的物體。畢竟,從它的外觀上,我們確實看不見任何鏡片的存在。有人或許會辯解說那個坐落在右上方,長寬約1X2公分的玻璃是一片智慧型“鏡片”,但這個細小的方格卻更凸顯出它設計上的缺陷。那條幾乎齊眉的“鐵支”,讓人看起來變得更像林正英主演的殭屍電影——《一眉道人》。甚至有網友說,谷歌眼鏡其實是仿造日本漫畫《七龍珠》裡賽亞人佩戴的戰鬥力偵測器。

 

從數據上,我們可以看見谷歌眼鏡擁有以下的產品參數:

 

性能

l        支持拍攝500萬像素的照片和720P的視頻

l        配置骨導傳感耳機、16G內存,12G可用,並支持谷歌雲(Google Cloud)同步存儲

l        支持802.11b/g標準Wifi和藍牙

主要特點

用户可以在Android 4.0.3及以上版本的手机上安装MyGlass应用,这款应用可以为谷歌眼镜添加GPS和短信功能

 

12G的可用內存配上500萬像素拍攝鏡頭與720P的視頻錄製——這彷彿就是間諜專用的偷拍器。谷歌眼鏡涉及侵犯隱私已經不是一個秘密,它可以在毫無提示的情況下進行拍攝與錄製,意即你當下的一舉一動可能正被錄製,以及上傳,但你卻毫不知情。更有網友在網上留言:可以公然面對著心儀的女生看成人電影!

 

曾幾何時,一台攝像機或攝影機的鏡頭就等於一個準備發射子彈的槍口,而谷歌眼鏡卻讓這個槍口省略了上膛的預示,直接無聲無息的發射出足以致命的子彈。谷歌在這方面應該要進行改善,至少增加一個小型的LED燈,使得在拍照或錄像時,能夠讓身邊的人察覺。這樣一來,谷歌眼鏡才能免於成為罪案的助手。

 

谷歌眼鏡共分2種操作模式。其主要的操作介面位於鏡框右方的一塊小型觸控板,這小型觸控板與鏡框融為一體,因此看起來特別粗厚,設計得像粗框眼鏡。消費者可以手指在這塊觸控板上左右滑動,進入谷歌眼鏡裡各種不同的功能。第二種操作模式為聲控,消費者可以只用自己的聲音對谷歌眼鏡下命令。比方說你想要用谷歌眼鏡拍照,那你就必須以英文說出“ok glass, take a picture”,那鏡頭就會將你看到的畫面給拍下來。

 

問題來了,對美國人而言,這套音控系統或許不存任何問題,但若這項產品於世界各地發售就可能造成“雞同鴨講”的問題。世界各地會說英語的人比比皆是,但由於英語並非自身的母語,因此往往在發音上帶有母語之音,一種與正統英語發音有所差別的念法。當然,谷歌應該會增強語音系統,如加上中文、馬來文、粵語等等語言(如Apple的Siri),但只要曾經用過Siri或谷歌聲控搜索的人就會知道,這些電子設備是多麼辛苦才能理解我們的話,最後只好拉出鍵盤,直接鍵入。

 

總的來說,谷歌眼鏡這項計劃的確是又把人類帶入了一個科技新紀元。作為先驅,它有著不可抹殺的功勞,倘若日後大賣的不是谷歌眼鏡,而是其他品牌的“眼鏡”,我們也應該感謝谷歌。然而,我們可以發現這項科技有甚多不足之處,小者影響穿戴的美感,大者涉及侵犯私隱。這些,都是谷歌必須直視與解決的問題。但值得高興的是,有消息指出,當谷歌眼鏡正式推出市面發售時,它的設計將獲得改善,變得與墨鏡沒有兩樣,至少消費者不必擔心自己將變成“一眉道人”。

(本文刊於《企點》雜誌創刊號》

晨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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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晨雨》

——給父親的詩

一夜的冷風來過
驚醒了黎明那細雨
以層層的絲網捕捉微涼
與晨光前的靜謐

這樣的晨景仍歷歷在目:
打傘、遮雨
開門、關門
那雙撐傘的手永遠在雨中
淋濕自己
為我們這些童顏製造乾爽

窗外兩個孩童嬉戲著足球
那濺起的水花
我也在你鞋底看見過
一種奮不顧身的遮擋
如你為我擦拭水漬的容貌
彩虹了晨曦

把窗口關上
雨水哼起了久違的童謠
滴答著離家前的囑咐

我伸手接住從天而降的曲調
那在花草上的露珠,彷彿
是你藉雨傳來的家書
晶瑩著思念

憲法真正的精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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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日子讀書,偶然翻到關於聯合國《世界人權宣言》的論述。宣言第1條文列明:人人生而自由,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。

民政黨中委劉華才不久前指出,華人與馬來人之間,在8項課題存在著差異,這8項課題包括公平、政府工程、政府資助、30%股權、教育課題、伊斯蘭、愛國和種族和諧。華巫二族所產生的認知差異,正透露了政府在施政過程中所出現的偏差,而產生的不公平對待。

華裔會產生報導中的認知差異,最大原因便是來自於政府對於“土著”的保護。馬來人享有的各種津貼以及支助,都是其他種族所不能享有的,而馬來人能夠 享有種種特權,主要是依據《馬來西亞聯邦憲法》第153(1)條文:國家元首有責任維護馬來人以及沙巴和砂拉越原住民的特殊地位,其他族群則需依據本條文 規定的合法權益。

然而,當我們細讀憲法時,卻會發現其中存在的矛盾之處。憲法第136條文列明:“所有在聯邦政府服務的同等級的人,無論他來自哪個族群,都應該根據他們受聘的條件,獲得平等的對待。”

憲法第8(2)條文也闡明,除非憲法授權,否則任何含種族、宗教、血統、性別歧視的措施皆不被允許。

針對憲法條文間的矛盾與不確定性,馬來亞大學法律系副教授阿茲米(Azmi Sharom)曾在其〈Broken Promises:The Malaysia Constitution and Multiculturalism〉一文中提出解答。他重新閱讀我國在建國之初,各領袖制定憲法時的歷史資料,發現馬來人可享特殊地位,主要是因為當時的 馬來人在經濟上呈弱勢,因此需要扶持。他也從歷史資料中發現,當時的政治領袖無意讓馬來特權長久維持下去。他進一步提出,馬來特權更因“新經濟政策”以及 “國家宏願政策”進一步鞏固,演變成不可被剝奪的權利。阿茲米提出的論據與說法極具道理,憲法的最終目的是保障各民族享有公平、平等的待遇,而不是保障某 一種族持續享有特權。

因此,我們只要重看憲法,便會發現憲法裡的平等、公平之理念,與我們今日身處之馬來西亞顯得尤其格格不入。執政者在施政過程中對憲法的扭曲,以及他 們所實行的不公平政策,更與《世界人權宣言》中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背道而馳(身為聯合國會員國之一的馬來西亞理應尊重這項宣言)。

如果政治人物持續扭曲憲法提倡公平、平等的理念,則抵觸首相納吉提出的“一個馬來西亞”理念。欲消除各種族間的隔閡與認知差異,有甚麼方法比取消不公平政策、平均分配國家資源來的直接及有效?

http://opinions.sinchew.com.my/node/30813

寫作四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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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感

一頭攝影機
全天候架著偷窺證
於細胞間親密那噴射之際
按鈕下的一種緊握

創作

努力獲取母雞以外的體溫
孵化墨水
以及叩問溫室之外的溫暖
培植文采

修正

斑馬努力抹白污點

攬一團白雲成珀伽索斯

想若能安插翅膀那該多好

發表

私隱於臉上張貼,可以撕下
如果願意,可以塗上圈點
就算以後變得浪蕩變得矜持

這一扇門終究是開了個縫

讓你我得以相見

卻又素未謀面